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

遠穿越邊境:哈達,請帶我回家7:就讓秘密說話(上)

西藏兒童村學校(Tibet Children's Village, TCV)。
哈達,請帶我回家7:就讓秘密說話(上)

2012-12-16 20:23 圖文轉載自立報
作者圖文■何靜


該來的人,該走的路。這次,聽你靜靜地說,不吵。
響亮高昂的藏歌迴盪在山谷裡,我與其他陌生人坐在同一輛貨車裡,司機把音量轉到最大聲,彷彿將我對流亡朋友的思念,化做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,穿越蜿蜒崎嶇的路途,傳達遙遠的寄望。那些一起度過的日子,好像一場夢。

說書人
「老師,可不可以錄一下你的發音?」華旦加靦腆地請R朗讀短詩,以備正音練習。之後,每天清晨天還未亮時,華旦加就會用手機反覆播放錄音檔,此時,我安靜地聆聽從隔壁房間傳來,這一位來自安多地區、喜愛西藏歷史文學、說漢語時夾帶濃厚青海口音的學生的朗讀聲,然後才慢慢甦醒。華旦加手機裡的音樂,不僅有上課學習的東西,還有更多藏族民歌,每當空閒時間,我會跟在華旦加身邊,聽他訴說民歌的由來以及流傳西藏已久的傳說故事,聽得忘了時間,聽得津津有味。

有一次,我們幫忙監考達蘭薩拉藏族社區的電腦中文考試,一共有40幾位考生參加,忙完時已經天黑了,我與華旦加、才讓東知一起從學校走下山,路上沒有燈,天上的月光暈黃,星光閃爍。華旦加突然問我:「老師,你會不會覺得我們藏族不注重『計畫』與『守時赴約』?」接著又說:「我想,是跟我們的佛法信仰有關,因為我們活在當下,所以其實不太會考慮未來的事,未來是無法掌握的,而且我們跟著心走,如果我的心想見你,我們自然就會相遇的。」
在我的心裡,華旦加是一個流亡的說書人。
流亡路。

雪域孤兒
華旦加出生在西藏青海,小時候接受學校的制式教育,不知道西藏曾經是一個獨立的國家,認為自己屬於中國的56個民族之一,高中畢業後去四川打工了一陣子,擔任一戶有錢人的私家司機,接送老闆往返公司。直到22歲那年,華旦加讀了達賴喇嘛的一本書《我的土地,我的人民》,當時他看了好幾次之後,才瞭解西藏的歷史。

華旦加的流亡故事,得先從一個孤兒講起。華旦加的家建在馬路旁,村裡有一條小河。與華旦加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兒們,他的父母親因為打工修路而意外喪生,所以只好借住在已婚的哥哥家裡。哥哥嫂嫂沒有讓華旦加的朋友繼續讀書,叫他在外面打工,直到19歲那年,他決定要去印度,不想再寄人籬下,於是他們去找喇嘛幫忙,湊了一些錢後,華旦加的朋友就出發了。1個月後華旦加得知朋友的消息,他已經被中國邊境軍人抓到,在縣政府監獄待了3個月。1999年3月,華旦加的朋友又籌劃去印度,結果還沒出發,因為被帶路的人出賣,7個人就在一家小賓館裡被中國公安抓到,直接被送回家鄉的監獄裡。

2002年,華旦加就讀高二,華旦加的朋友約他一起去印度,華旦加說:「現在是冬天,我們可以等到明年挖完蟲草後再啟程。」他們又再去找喇嘛湊錢,這次有4位喇嘛幫忙,每位喇嘛給了人民幣1千元。2003年5月,華旦加靠著挖蟲草掙了人民幣5千元,身上共有人民幣9千元(折合新台幣約4萬5千元)的旅費。

華旦加與朋友本來想辦好護照再出發,可是護照一直辦不下來。等到2005年底,華旦加與朋友直接跑到拉薩,終於在2006年3月18日找到帶路的人,帶路人保證每個人要付人民幣4千5百元(折合新台幣約22,500元)就可以安全抵達西藏流亡政府在尼泊爾設置的難民接待所。

2006年3月28日,華旦加與孤兒朋友踏上了流亡之路。
他們先從拉薩坐車到中尼邊境的小鎮,接下來徒步走了約10天後,在山林裡睡覺時,聽到了一聲槍響,因為一位同隊的人出去上廁所時,被中國邊境軍人發現,於是他們開始逃跑。後來,全隊18個人都被抓到,軍人把他們送到附近的牛棚裡,過了兩個小時後,同隊中的一位伙伴發現看管他們的只有一位軍人,軍人雖然有槍,可是他把槍放在牆邊,沒有隨身攜帶。當華旦加還沒反應過來時,這位伙伴就已經跑去把那位軍人撲倒在地,華旦加那時嚇傻了,頓了一下,但還是與其他人一起把軍人綁起來。

後來大家一直跑,連夜走到了喜馬拉雅山,又被邊境軍人發現,華旦加和朋友往邊境的反方向跑,跑到雪山的山頂上,藏在一個矗立的大冰柱後面,底下的人看不到他們,但是他們看得到往尼泊爾邊境方向逃跑的人們。其中有一個小女孩因為腳受傷跑不動而被軍人抓到。但是軍人又朝前面的人群追過去,對著天開了一槍,他們看小女孩一個人被留在那裡,華旦加想,如果沒有人回來帶她,她可能會被野生動物吃掉,如果他們因為救她而被軍人抓到,那也是命。所以他們決定帶著那個小女孩一起逃跑。
(下下週續)


西藏兒童村學校(Tibet Children's Village, TCV)。


流亡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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